"不学无术"——杜广学

感悟《论语》（八）

8、子曰：“君子不重则不威；学则不固①；主忠信；无友不如己者；过则勿惮改。”

【注释】①固——鄙陋粗俗。

【译文】孔子说：“君子容貌不庄重，就会没有威严；学习，就不会鄙陋粗俗；做人以忠信为本；不要结交不如自己的朋友；犯了错误，就不要害怕改正。”

【感悟】这则《论语》分歧最大的、莫衷一是的就是“无友不如己者”一句。我们读这个句子第一反映的意思就是“不要结交不如自己的朋友”。但是两千多年来，无数读书人一想到这个意思，便觉得不对劲儿，“不要结交不如自己的朋友”，那要结交什么朋友呢？一定是比自己高的朋友了，比自己强的朋友了，将来能用得上的朋友了。这是多么赤裸裸的世俗之言！孔圣人怎么能是这样的势利之徒呢？这是其一。其二，如果天下人都这样想的话，那么天下最厉害的那个人和谁去交朋友呢？不合逻辑。于是便咬文嚼字、生拉硬套，牵强地作出让人读着感觉高尚的解释。我也曾经苦思冥想、搜肠刮肚，终于得出一个自认为圆通高妙的解释，就是“不要结交不如自己忠信的朋友”，也有些说服力。因为这个解释前人没有说过，所以我为此曾经兴奋了很长时间。

其实，这大可不必！

俗语说得好：“下棋找高手，弄斧到班门。”你能说找高手下棋的人，到班门弄斧的人就是势利之徒吗？相反我们说这样的人是努力上进的人。在孔子的生命历程里，“罕言利”（《子罕篇》），很少说功利、名利、利益的事情。所以，“无友不如己者”应该是从进德修业上说的。意即你要想进德修业，一定不要找不如自己的人，一定要找比自己高明的人。这并不难理解。

西汉刘向编纂的《说苑·杂言篇》有这样一句话。孔子曰：“丘死之后，商也日益，赐也日损。商也好与贤己者处，赐也好说不如己者。”商，卜商，就是子夏；赐，端木赐，就是子贡。意思是说，我死之后，子夏就会一天天进步，子贡就会一日日退步。为什么呢？子夏喜欢和自己贤明的人相处，而子贡就喜欢说不如自己的人，言外之意就是子贡常和不如自己的人打交道。果然不出孔子所料，子夏后来成为了一代帝王之师，在一定程度上圆了孔子的失落多年的梦想。而子贡在外交和经商方面虽然成绩斐然，但与孔子所期望的却相差甚远。由此可见，结交比自己高明、贤明的人是多么重要！

7、子夏曰：“贤贤①易②色；事父母，能竭其力；事君，能致其身；与朋友交，言而有信。虽曰未学，吾必谓之学矣。”

【注释】①贤贤——重视品德。②易——轻视。

【译文】子夏说：“对待妻子，重视品德，不重容貌；侍奉父母，能竭尽心力；服事君主，能献出生命；和朋友交往，说话要诚实。虽然说没有学习文献知识，我一定说他已经学习过了。”

【感悟】此章和上章主旨相同，都是强调“建立自我”。如果一个人对待妻子、对待父母、对待君主、对待朋友，能分别做到“贤贤”、孝、忠、信，就达到《大学》中的“止于至善”的境界了。其实，“六经”中的精华也在于此。你所思所想、所言所行，契合这几点，即使没读过“六经”，其中的精髓你已掌握，也就相当于你阅读过了。

子夏隶属“孔门四科”中“文学“一科，精通文献。经他口中说出的话，自然应有所据，绝非“私己”之论。

孔子去世后，子夏居住在西河，聚徒讲学。他的弟子有300多人，其中有当时的大人物李悝、吴起，甚至连一国之主的魏文侯也前来听他的课。

“孔门四科”中的十个人，谁也没有子夏后半生过得滋润。孔子最欣赏的颜渊死时年仅29岁，头发尽白；闵子骞只知极其孝顺，受到孔子称赞，晚年如何，无从考证；冉伯牛只知生有恶疾，虽无记载，生命之痛可想而知；仲弓的德行在孔子看来，可胜任诸侯，似乎并未升任诸侯；冉有在《论语》中抛头露面时较多，后来如何，不得而知；子路结局最惨；宰我被孔子骂过“朽木不可雕也”，后来作乱被杀；子贡多才多艺，外交才能、经商水平真是凤毛麟角，口才更是无与伦比；晚年虽然坐拥金山，而且以寿终，我想也并不如子夏过得风光，活得潇洒。

6、子曰：“弟子①，入则孝，出则弟②，谨③而信，泛爱众，而亲仁。行有余力，则以学文。”

【注释】①弟子——年纪幼小的人，相当于“小孩子”。②入则孝，出则弟——在家时，要孝敬父母，尊敬兄长；在外时，要以像对待父母兄长一样的态度对待长辈。此句是互文。③谨——少言。

【译文】孔子说：“孩子们，在家时，要孝敬父母，尊敬兄长；在外时，要以像对待父母兄长一样的态度对待长辈。要少说话，说话真实。要博爱众人，亲近有仁德的人。这样努力去做之后，还有剩余的力量，就去学习文献知识。”

【感悟】一年前，痴迷于南宋大哲学家陆九渊的思想，对于他的“发明本心”理论，内心非常喜欢，常常仔细琢磨，但总是有一种摸不到底的感觉。后来又读到贺麟先生的《王安石的哲学思想》一文，对王安石的“建立自我”也不甚了了。今天读到了《论语》的这一则，突然有所悟。

    陆九渊的“发明本心”的“本心”，是人所独有的，是人立足于社会所必需的，是人之所以为人最重要的，但也是常常被人所忽视的。那么“本心”是什么？那就是孝悌之心，谨信之心，博爱亲仁之心。后来孟子又发展为四心：恻隐之心，羞恶之心，辞让之心，是非之心。一个人，做到“发明本心”，就是“建立自我”，使自己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，一个不与世沉浮的人，一个恪守真理的人。

    “发明本心”“建立自我”可以使自己成为一个光明正大、堂堂正正的人。要想进一步开拓胸襟、提升志趣，就需要博览群书、多闻博志，心存天地正道。王安石说：“时然而然，众人也。己然而然，君子也。己然而然非私己也，圣人之道在焉耳。”“建立自我”可以使 “己然而然”，“学文”可以使“非私己”。经过这样的修养锻铸，你就能成为一个“举世誉之而不加劝，举世非之而不沮”的、敢担当的、能担当的人。商鞅、王安石、张居正就是这样的人物！

5、子曰：“道①千乘之国，敬事而信，节用而爱人，使民以时。”

【注释】①道，治理。

【译文】孔子说：“治理具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，就要严肃认真地对待事情，守信不欺，节约费用，爱护百姓，役使百姓要在农闲时节。”

【感悟】“千乘之国”，在孔子的时代已经不是大国了，很可能就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国家。这样的国家如何治理呢？孔子给出了五点主张：

首先是“敬事”。敬，既是一种外在的态度，对所做的事情认真；也是一种内在的情感，对所做的事情心存敬畏。“上不敬，则下慢。”君主对所要做的事情如果不心存敬畏、严肃认真，那么百姓也会懈怠、怠慢，这样所做的事情就会前功尽弃。

其次是“信”。信，就是守信不欺的意思。君王守信，信义著于天下，国家就会兴旺发达，晋文公攻原就是例子；君王失信，恶名播于四海，国家就会倾颓败坏，烽火戏诸侯早已证明。

再次是“节用”。荀子说：“足国之道，节用裕民而善臧其余。”节用是为了裕民，使百姓富有；百姓富有，就会重视礼节；重视礼节，教化的目的就达到了。

接着是“爱人”。如何爱人，姜太公的诠释最为详细，他说：“利之而勿害，成之而勿败，生之而勿杀，与之而勿夺，乐之而勿苦，喜之而勿怒。”这样对待百姓，百姓怎么能不爱戴你、拥护你呢？

最后是“使民以时”。如果使民不“以时”，那么百姓就会荒芜田园，丧失本业，影响生存。

    孔子这五点主张，语言浅近，内容深厚；坚持一时容易，坚持长久困难。也许只有那些意志坚定卓尔不群的人才能做到这点吧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才、学、识、情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我看杨琳印作

从传统的雕虫小技登上今天的大雅之堂，篆刻走过了一条曲折之路。在这两千余年的漫漫征途中，篆刻从原来的粗头乱服、纯朴自然走向了今天的精雕细刻、内涵丰厚，真正达到了“方寸之间寓万千变化”的妙境。篆刻真正成了一门艺术。而杨琳正是以一颗朝圣之心，走向了篆刻，而且大有愈走愈远之势。

唐代刘知己说，良史应有“三长”，即“才、学、识”。此诚为至理名言，但于篆刻之道，似乎还应加一“情”字。“才、学、识、情”四字即可诠释杨琳在篆刻艺术上所取得的成就。

“才”即才华。杨琳非常擅长圆朱文印。她的印作，阴文阳文，并美兼甚；红白相间，赏心悦目。构图不拘一格，随石赋形，力求变化，和谐匀称；线条细腻温润，涨墨自然，内蕴生动，节奏鲜明；刀法熟练老到，一气直下，清新爽利，令人称奇。试看“冰清玉洁”一印，石料是长圆形，字体所占空间大小不一，运刀如笔，韵致独秀。像其“君子和而不同”“雪泥鸿爪”“暗香浮动月黄昏”诸印均有这样的特点。

“学”即学问。学有内、外之分。印内之学，方可见其精；印外之学，方可见其厚。内外兼善，方可称为篆刻家。我认为杨琳就是一个篆刻家。艺术讲究“奇光之往应继，异彩之来待开”。观其印即可知道，杨琳从陈巨来身上获益颇多。陈巨来被称作“近代圆朱文第一”,其印作典雅醇厚,其印学博大精深。沉浸良久、深得营养之后,杨琳又上溯唐宋文士私印、六朝隋唐官印、先秦玺印，终于形成了她自己的篆刻格局。

 明杨士修说:“刀笔在手,观则在心；情者,对貌而言。所谓神,非印有神,神在人也。”这强调了印外之学的重要性。杨琳篆刻之余,醉心书法,于唐楷、魏碑、晋草、汉隶无所不窥。

尤精于《兰亭集序》，她认为《兰亭集序》是妍与朴的统一，形妍而实朴；杨琳的许多篆刻秀逸圆工，宛转疏朗中带朴拙俊拔之气，似得力于此。她还于教书之暇，涵咏唐诗宋词，研读理论文章，增加文化底蕴，所以她的印作中时时流露出浓厚的金石气与书卷气。

“识”即识见，也就是远见卓识。鸟瞰当今印坛，斑驳陆离，古典的、现代的、抽象的、写意的，不一而足。如何在这变幻莫测的印坛上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，就需要篆刻者的识见了。杨琳师从于著名书法篆刻家葛冰华先生。葛先生刀法迅猛，出手极快，极善“大写意”；而杨琳没有走这一路，她有着自己的思考。首先，她性情喜静，喜玲珑小巧，与“大写意”印风格格不入；其次，万事万物均有此消彼长之态势，工整印一路，将来会有自己的一片广阔之天地。因此，她选择了圆朱文印。

“情”即感情。要想在某一领域取得成就，你必须把全部感情倾注于它，为它着迷，为它痴狂。杨琳对篆刻是有感情的。她对篆刻之投入，令我们钦佩叹赏。在大学时代，杨琳常常早晨第一个走进工作室，晚上最后一个走出工作室，漫漫四载，风雨不断。提起刀笔，拿起石头，她早已把外界的嚣抛于脑后，神游一片方寸妙境之中，一坐就是一整天。如此的寂寞孤旅，非意志坚定者不能为。

“苍天不负有心人”，一系列的入展获奖印证了她的“才、学、识、情”：

 全国第八届书法篆刻展入展，

 今日美术馆第二届“流行书风·流行印风”大展入展，

 全国首届青年展入展，

 西泠印社第五届篆刻艺术评展入展。

 她的作品也逐渐被专业人士、广大书法爱好者所认可，《青少年书法报》51期专版刊登，《书法报》“书苑荐秀”栏目、《书法导报》“篆刻精鉴”栏目、《青少年书法报》均做过专题介绍。

 正是杨琳在篆刻上所表现出来的“才、学、识、情”，使我们有理由相信：杨琳在篆刻的道路上会越走越远，越走越成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