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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ursday 2006年11月09日

苏州三日（之四）

苏州三日（之四）

第三天早上，我们出发去太湖。因为我们马上还要去周庄，时间的关系，我们并没有游湖，而只是到了一个叫做“西山”的景点停下车，在太湖边上眺望了一番。

西山是一座种满桔树的小山，眼下正是橘子丰收的时节，满山遍野的橘子树上都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实，又大又圆，表皮涂了蜡一般光亮，十分诱人。刚一下车还没站稳，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，一下子围上来一大群挎着果筐兜售橘子的妇女，嘴里咿哩哇啦地说着方言，看那神情好象不买你会后悔一辈子，她是为了“挽救”你才要卖给你橘子似的。说着，手中又掰开一个，热情地送到你嘴边，说不清是慈祥还是期盼地盯着你吃下。说实话，有些酸，我一个“酸”字刚出口，她就飞快地将剩下的橘子夺回去，接着又是一串难懂的“咿哩哇啦”，我也弄不明白是在嘲笑我还是在咒骂我，但肯定不是在赞美我，于是赶紧拨开人群，逃也似的向太湖边奔去。

“太”在文言中是大的意思，所以从知道太湖的名字时起，我就认定它一定很大。但我还是没想到它会如此的浩瀚。放眼望去，烟波浩淼，无边无际。我曾到过中俄边境的兴凯湖，那种大海一般的浩瀚曾令我瞠目。此刻我有一种同样的感觉，所不同的是兴凯湖有不断涌向岸边的排浪，而太湖却是静静的，在这一点上，兴凯湖更像大海。如果把兴凯湖比作阳刚的壮汉，那么太湖就是一位文静的少女。湖面上有许多渔船，张着乌黑的船帆，在太湖薄纱般的雾气笼罩下，远远望去，就是一幅无与伦比的大自然描绘的水墨丹青。而这景色是兴凯湖所没有的。

这个季节正是太湖里鱼肥蟹鲜的时候，所以，湖面上的渔船格外多。虽说阳澄湖的大闸蟹蜚声遐迩，但太湖里的闸蟹丝毫也不逊色，墨绿的蟹壳，油光可鉴，粗壮的“六跪二螯”，尤其是那大大的广告牌上“让人给煮了”后通体红透，玛瑙般晶莹的形象，更令人垂涎欲滴。所以，太湖人可以自豪地在集市上大声吆喝：“太湖的大闸蟹喽！”也许是条件反射吧，我的肚子忽然叫了起来。但我马上警告自己，还要赶路，在太湖边吃大闸蟹只能是封存在记忆里的奢望了。

在距太湖几十里的一家酒楼里我们吃了中午饭，席间当然少不了闸蟹，我努力想象着湖边吃蟹的鲜美，来慰藉自己的遗憾。之后，就车子就驶上了去周庄的路。

周庄在明代以前还是一个不起眼的江南小镇，但后来一个叫沈万三的商人来到这里，他经商的才能在这个小镇上发挥得淋漓尽致，使这里成了海内外闻名的商品集散地，于是便有了这座至今仍令江苏人骄傲的商业古镇。

周庄的地理环境很像从前的苏州，所以，人们叫它做“江南第一水乡”（也许是因为小，所以不敢冒昧地与苏州并称‘东方威尼斯第二’吧）。我在一篇写周庄的散文里曾读到过这样的句子：“船是周庄的鞋子”，印象非常深刻，那特征太鲜明了，所以一直盼着能有机会看一眼那原生态的水乡奇景。但这次一进周庄，心里却不由大呼“上当”：满街停的都是汽车，根本见不到“鞋子”的影子。我只好自我解嘲，船是周庄的草鞋，汽车是周庄的皮鞋。穿皮鞋而弃草鞋，表明经济有了跨越式的发展。

一百块钱一张的门票，让人对里面充满了期待。然而走进去一看，和山塘街一样全是卖货的店铺，心里不由暗暗叫苦。好在它有两座著名的宅院，是值得一看的。一座叫张宅，是当年一个大官的府第；一座叫沈宅，就是沈万三的家。两座宅院规模不相上下，门槛却区别很大——张宅的门槛比沈宅要高许多，这是因为当时即使有钱身份也高不过做大官的，门槛是决不能加高的，所以现在还有“人家门槛高，咱攀不起”的俗语。故宫的门槛之所以高得个子小的人几乎都迈不进去，也是这个道理。听了导游的介绍，我赶紧沿着路标找到了这两座建筑，天哪，屋里的人塞得满满的，一个个汗流浃背，只能站在原地张着嘴四处环视，好几个导游拿着喇叭一起在那嚷，原本勉强听得懂的吴侬软语现在都成了外语，吵得人头都大了。我赶紧又转身逃回到街上。

街上有很多店铺是卖熟食的——清一色的猪肘子和猪蹄。名字也怪得很，叫“万三蹄”。问过导游才知道，原来沈万三很喜欢吃猪蹄，但那时的皇帝是朱元璋，“猪”是要避“朱”的讳的，直呼“猪蹄”恐有啃皇帝脚之嫌，于是沈老先生为了饱口福之欲，干脆献身自辱将“猪蹄”一律称做“万三蹄”。听了这名字的来历我憋不住笑出声来，皇帝太霸道，沈万三太谨慎，典型的“黑色幽默”。然而“霸道”的还在后面。尽管沈万三百般谨慎，但朱皇帝不知为什么就是看不上这个腰缠万贯的暴发户，总想找机会收拾他。一次在朝廷之上，朱元璋命沈老板限期为军队出饷，沈万三战战兢兢地问出多少，皇帝丢下一枚铜钱，说：“今天一枚，明天两枚，后天四枚，如此每天翻一倍，共三十日。”沈万三是生意人，算盘自然来得快，立刻汗就下来了，暗自叫苦：恐怕把全国各地分号里的存银都拿出来也不够啊！至于后来究竟是怎样逃过这一劫的，导游也说不清，反正钱是勉强凑足了。不久，军队打了胜仗，朱元璋摆酒庆贺，席间，他故意频频“赐酒”给沈老板，到底把他灌多了，于是，沈老板“大款”的派头又露出来了，他晃晃悠悠站起身，对皇帝说：“臣愿替皇上犒军。”此言一出，朱元璋立刻龙颜大怒，财大气粗的“谱”居然敢摆到朕面前来了，即命将其打入死牢。沈万三酒醒了，追悔莫及，为保命他在牢中凭自己的经商经验给皇帝上书，提出了几条经济建设的建议。朱元璋虽采纳了一些，却不肯饶恕他死罪，后来还是在皇后和宰相的力保下，才改判流放云南的。没想到沈万三天生就是经商奇才，到了云南重操旧业，居然又把云南的边贸弄火了，但那是后话了。

讲到这里，导游狡黠地一笑，卖弄似的问我们：“你们猜沈万三经商是靠什么发的家？”我们一齐摇头，虔诚地等他揭破谜底，“那时没有海关，他做的是走私生意。”我们一齐恍然大悟，随后又一齐相觑无语。

这一趟周庄之行，虽然没有见到我梦寐中的水乡周庄，却听来了这一些有趣的历史掌故，也算是意外收获了。虽然都是些发生在从前的事，却总觉得有点耳熟，也许是因为导游在讲述中总喜欢用一些现代词汇的缘故吧——我这样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