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day 2006年12月25日
哈师大附中宋玉献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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缅怀亲爱的妈妈 宋玉献 我出生在山东偏远农村。爸爸死的时候,妈妈只有二十岁,我刚两岁。 因爸爸是独生子,他去世后,我们再没有其他直系亲属。受封建传统观念的影响,失去男人的女人是不受欢迎的,再加上在互助组(农村公社的初级形式,几户农民组成一个合作集体)里,我们必定要给其他互助组成员带来负担,所以,家族里的人就不怎么待见妈妈了。我们孤儿寡母经常受到亲友的冷眼。但妈妈性情敦厚,从没有与人争执过,也很少给人添麻烦。家里的地,从种到铲到割,几乎都由她一人来承担。推、拉、扛、背是她常年的活计,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。那种艰辛,我是刻骨铭心的,妈妈干活时,总是把我背到田间地头。 我十岁的时候,解放前逃荒闯关东一直杳无音讯,被大家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爷爷突然回到家中。爷爷看到我们这种情况,坚持把妈妈和我带到了黑龙江富锦,从此我们投靠了爷爷。本以为我们的命运会有转机,然而由于爷爷对我们的偏爱(可能感到我们以前受的苦太多了),却引起了我的后奶奶的不快,家里莫明其妙地来了陌生的母子,她担心影响他们正常的生活,因此奶奶不怎么接受我们,她时常挑妈妈的一些毛病,无中生有地制造一些麻烦,甚至训斥妈妈,我有时都会产生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,何况妈妈了。然而妈妈却硬捱过来了。为了证明我们的到来没有给家里增添负担,妈妈几乎承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,并且时常外出打工。她在粮库晒过粮,缝过麻袋,在砖厂推过砖,拉过煤车,扛过麻袋,春天的时候挖野菜,秋天的时候捡粮食,冬天的时候割烧柴……她用辛苦挣来的钱给家里人买日用品,给奶奶买礼物,换取家里人的欢心。什么叫忍辱负重,我是在那个环境中亲身体会到的。妈妈也用这些钱贴补我读书,直到高中毕业。虽然常会受奶奶的气,但妈妈从未跟奶奶顶过嘴。 爷爷是当地闻名的石匠,他的手艺,他的为人,满城皆知。在我二十六岁的时候,也就是1974年的农历小年,爷爷骑自选车外出讨债,不幸被马车撞翻,马蹄踏到了他的头部,当时就不省人事,被路人认出,连同肇事老板一同将爷爷送进了医院,当我们得到消息飞速赶到医院,爷爷已奄奄一息,几个小时后爷爷就离开了我们。从此家里失去了主要的经济来源。此时奶奶的两个孩子都已经生活在外地,奶奶想起以前对妈妈和我的不当之处,担心我们报负她,爷爷刚去世,她就不顾妈妈和我的劝阻,开始往外运东西。她运走了家具,把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藏起来,然后,她搬出去自己单独住。走之前,妈妈让我把归她那一部分的赔偿金给她,并且告诉她,“你还需要什么尽管回来拿”,奶奶很吃惊。奶奶走后,妈妈一如既往地去看望她,她生病的时候,给她端茶送药,甚至比爷爷在的时候,对她还好。奶奶很受感动,没过多久,又把所有的东西都拉了回来,跟我们生活在一起,直到后来,因为我上大学,家里还有五口人,只靠三十几元钱实在难以维持,奶奶才恋恋不舍地来哈尔滨投奔了自己的儿子。因我也在哈市读书,闲暇时经常去叔叔家看望奶奶,奶奶还时常提起妈妈对她如何如何好,有时甚至激动得老泪纵横。妈妈是个农村妇女,从来都不多言多语,但她一直用她的行动告诉我怎么做人,同时也赢得周围人的尊敬。 我国1977年恢复高考制度,我在等待了十一年之后,终于考进了哈尔滨师范大学物理系。那时我三十岁,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,大孩子八岁,她开始上小学,我开始上大学。当时家中六口人,家里每月的收入只有我和爱人的工资,合起来共六十多元钱。我在学校读书,就是再节省开销,也差不多需要二十元,余下的三十几元钱要养活一家五口,紧张的程度可想而知(奶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很不情愿地来哈尔滨投靠她的儿子的),妈妈为了贴补家用,就外出卖冰棍。妈妈每天推着小车,同时拉着冰棍和小女儿,一边叫卖冰棍,一边照看孩子。母亲不会算帐,三分钱的冰棍如果钱数给得正好,她还能弄明白,但如果拿几毛钱买几根冰棍,她就算不过来帐了。所以多找钱的现象也时有发生。小女儿那时只有四五岁,不懂事,任性爱哭。我放暑假回来,听到从前的同事告诉我,在街上,大太阳下,看到我的小女儿在大哭,怎么也哄不好,母亲一边担心天太热,冰棍卖不完会化掉,一边又担心小孙女哭出病来,急得满头大汗,团团转。终于,母亲在第三个夏天,丢了全部的上冰棍的票子(先付款的凭证),一个夏天的冰棍等于白买了。母亲上火病了一场。 大学毕业之后,我分到了哈尔滨一所中学当物理老师。母亲继续在家帮我照顾孩子。1984年,终于我把母亲和家人全都接到了哈尔滨。虽然住房狭小,经济也不宽裕,但母亲从此过上了这一生中她最舒心的日子。母亲帮我照顾两个小孩,也帮邻居照看他们的孩子。那时邻居的孩子放学,经常有先不回家的,他们往往是先跑到我家来,吃完妈妈做的饭,才回家。在邻里之间,母亲的口碑极好,一个单元里,常有邻居上班之前,把家里钥匙交给母亲,求她帮助做这做那,母亲都是有求必应,尽心尽力。外面下雨了,晒着的衣服或被子没人收,母亲就会赶紧收回来。找不到主人,她会等到天晴后,再照原样挂回去。学校盖了新的住宅楼,母亲和我们一样高兴,她常常询问房子什么时候能盖好,什么时候能给钥匙,她也像我们一样盼望着能早点住上那一百多平米的大房子。是啊,母亲一生都在受苦,她还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好好享受过呢。 我们早上上班的时候,妈妈还好好地。虽然前几天,她有一点不精神,但是最近两天已经有好转的迹象了。前一天晚上她吃了好几个包子,当时,我心里还暗喜,以为她恢复体力和精神了。可是,没想到,只有半天的时间,妈妈和我就阴阳两隔了。妈妈死的时候,七十二岁。她死后不到两个月,新房子的钥匙就发下来了。没有让妈妈住上大房子,是我终生的遗憾。 我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来形容我的母亲。她太普通,她只是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家庭妇女。她二十岁守寡。将近 妈妈的一生,太苦太苦。妈妈去世的时候,来参加葬礼的朋友特别多,送走妈妈,我设宴感谢这些朋友,我对同事朋友回顾妈妈的一生,当我说到我两岁丧父,妈妈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成人,供我读完大学时,座中的人同我一样泣不成声。我挨桌敬酒,最后号啕大哭,那一晚,我不知道喝了多少酒,哭了有多久,他们把我抬回家后,我整整昏睡了一天才醒。妈啊,你的儿子用什么能表达得出他对你的敬意和思念呢? 九年相隔。第九个冬天又来了,第九个十二月又来了,我害怕过冬天,过十二月。在许多人都喜气洋洋辞旧迎新的时候,我却成了一个没妈的孤儿。世间最疼我的那个人没有陪我跨过新的一年,从此她让我的每一个新年都漂泊无依,心疼欲绝。 妈妈,我铭记你的深恩,永生永世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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©哈师大附中宋玉献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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